Warning: Invalid argument supplied for foreach() in /home/yhddbfry2hjdodsbif/wwwroot/wp-content/plugins/learnpress/inc/class-lp-assets.php on line 177

日式咖喱网红蛋包饭 樱虎町の日式蛋包饭加盟网 400-028-7278

轻读 | 蛋包饭

轻读 | 蛋包饭

我的梦想,无非是想要度过人生中一段悠长的假期。

 

01

初日抵达东京那天,飞机降落在半夜。友人带着鲜花来接我,摇下车窗,随处可以拾掇到初秋桂花的清香。我张大眼睛大量这座城市,胭脂绯红,苍穹群青,公路尽头的东京塔带着友善表情,这里的高楼大厦少了些冰冷,小巷里的深夜食堂里散发出食物的香。

来到友人为我准备好的居所,我有些饿了。她从冰箱里翻出两枚鸡蛋和一碗冷饭,说要为我料理一餐。我趴在桌上,带着空瘪的肚皮好奇地等待。胃的确是在期待点什么,是的,对此刻的我来说,山珍海味并不诱人,碟碟漂亮的法餐也没有魅力,油腻的烤肉并不适合疲惫的肠胃,只是想要点什么,温暖,鲜香,简单却充盛。

厨房传来友人将小葱嚓嚓切碎的声音,连同一小片蒜瓣和姜块。色拉油在平底锅里走一圈,将它们翻炒出香气。她打开保鲜盒里冷掉的米饭,麻利地将它们倒进锅里,浇上一层鲜红的番茄酱,然后翻炒,直到米饭变成金枪鱼的颜色。盛起米饭,另起一锅,她从一个小方盒里挖出一块黄油,待黄油化掉,关小火,将打好的蛋液均匀地平铺上去。

蛋液和黄油交汇的香气在房间上空旋绕,我早已拿好刀叉,

“久等了。”十分钟后,友人解下围裙,一碟黄灿灿的蛋包饭送到我的面前。

蛋皮柔软而嫩滑,带着黄油浓郁的香气,用勺子轻轻割破蛋皮,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绯色的米饭滑落,合着青葱和番茄酱一起送入嘴里,酸甜和厚重碰撞,隐约还有一些姜蒜的辛辣——这是隐藏的味道,友人知我无辣不欢。

连大口呼吸的闲暇也没有,我几乎是一口气吃掉了这碟蛋包饭。

“看来你真的饿了。”友人笑笑说。

胃很满足,我还记得。那夜的梦也充裕甘甜。

回想起来,那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味道。没有过多的调味料,食材也称不了上成,在我的记忆力去成为牢牢的一个印记,让我记住那个夜晚,在陌生的城市唯有这样的味道与我为伴。列车般轰隆隆前进的时光里,幸福以不同的形状出现在我身旁,填补心里空缺的一块寂寞和迷茫。

 

02

第二天拿起行李离开友人家,搬进了订好的公寓里。厨房在一楼,和几个外国女孩子共用,偶尔回家会遇到有女孩在晚餐,整个房子都沉浸在一股迷人的香气里。她们用烤箱烤一片沾满蜂蜜的土司,或是用奶油焗一锅新鲜的金枪鱼,看到我进来,会召唤我去吃。那时便忘记对于这座城市,我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客人,总有一天会拿上行李箱,坐在机场宽敞明亮的候机厅,然后开始下一段旅程。东京生活是一张刚刚展开的白纸,我一无所有,生活毫不停留地前进,唯一的筹码是对这座城市的好奇心。

第一次使用公寓的厨房,正在对需要投币使用的灶台头疼,一旁的马来西亚女孩过来,用着夹杂口音的中文教我。闲聊才知道,她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年,一直没考上想去的设计院校,但是男朋友却考上了,于是不打算回国,陪着他,年复一年复考。见过几次她的男友,一般澳洲血统的日本男生,棕色的卷发,爱好是剑道。几次在厨房遇到,他都在为女友烹制晚餐,用冰锥在牛肉上仔细地戳孔,撒盐,放入平底锅。蒜片的香味生起,他潇洒地淋上料理红酒。女朋友回来之后,两人便在餐桌前你一口我一口地喂对方。我端着我的泡面,远远地看眼前这个画面,好奇那些牛排的味道,心里也有饱餐一顿的满足。这对情侣的恩爱成为生活景致之一,餐点时分厨房里都是他们爱情的香气。

偶尔也会看到两人一眼不发地各自吃饭,空气凝重。猜到多半是因为吵架,没人敢去坐在附近,女孩大概是那种有话直说的性格,一阵沉默之后,用英文和男友铿锵有力地争辩。餐盘里冷掉的食物无人问津,一言不发地留在那里。看起美味的鸡腿和土豆泥,不知道做这餐的人花过多少心思,调味料是爱还是恨。

再后来两人都搬了出去。听女孩还住在这里的熟人说,两人分手了。提出道别的是男孩,受不了女孩的刁蛮任性。她质疑男孩和自己好友的关系,吵架凭借无理取闹的嫉妒心。男孩累了,为她最后一次晚餐,愤然离开了这里。

还记得他们相爱的画面,却没有猜到最终的结局。还记得女孩在走的时候留给我一口平底锅,说材质非常好,当初以为能用一辈子,现在已经用不上了。

我想起男孩无数次在厨房里单手拿锅,专注料理的背影,心里漫过一阵冰冷的潮水。浪花冲撞尖锐的石壁,在回忆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 

03

后来因为嫌麻烦,我将三餐都改成了外食。大学校园的食堂是像家一样的地方,味道温柔,价格可爱。独自进餐的学生比比皆是,用漫画书下饭的我也不会显得太突兀。和我一样的,还有住在一起的妍姬。

妍姬是个小我两岁的韩国女孩,父亲是首尔有名的外科医生,弟弟在美国念高中。独自一人在日本留学,是因为从小对早稻田大学的憧憬。她偷偷告诉我,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。我好奇追问原因,她却说,想先把时间用在完成梦想这件事上。

在我所认识的自制力强的人里,妍姬绝对可以排前三名。哪怕是常年无人监督的独自生活,她也总能在适当的时间内做适当的事情。每天六点起床晨跑,一丝不苟地和公寓里所有人问好,旅行后挨门发放纪念品,共用空间永远等到大家使用完毕。丝毫没有做过脱线之事的人生中,难道不会无聊?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随意派,永远不会按顺序出牌。遇到妍姬之后,震惊不小。当真是处女座的关系?又或许有条不紊是她唯一的生活哲学,世界末日之前大概不会改变。

有个周末的下午,在厨房遇到她。独自一人炒着年糕。甜辣酱的味道飘洒在空气里,我凑上前去,她便叫我一起吃。

我们打开电视,随意放着一个音乐节目,然后面对面坐下来。她怕我吃不饱,又去煮了一大锅辛拉面。我去自动投币机里买来两罐冰可乐,和她简单碰杯。随意聊了几句,饭菜一扫而空,她才慢吞吞地说,今天其实是她的生日。

“啊,怎么不早说!”我后悔没为她准备什么。我生日时,她特意在零点敲响了我的房门,塞进礼物和卡片。

她笑笑说,这没什么大不了的。每年都要过生日,从来没有和谁一起庆祝过。她说生日只会让她想起病逝的母亲,所以这天并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
我愕然,很久不知道该接什么。

那天晚上,我偷偷去车站附近的蛋糕店,买了一小块起司蛋糕和一袋蜡烛。我们关掉了客厅的灯,待她回来的时候,手捧着点亮蜡烛的蛋糕,轻声唱起了生日快乐歌。烛光里的她眼里闪烁着惊诧和疑惑,随即睫毛润润地笑起来,吹灭了蜡烛。

“谢谢。”第二天早晨,她对我说,递上来自己那份蛋糕钱。

“不用了!这是你的生日!”我慌张地塞回去。

“不,我不想欠任何人的。”她温柔的笑,眼底没有任何阴霾和恶意。

我无话可说,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难过。她分明值得更多的爱,却是在什么节骨眼上,开始害怕获得。是担心失去那一刻的痛苦吗?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。

那一次之后很久没有见到她。再后来,在学校叫住抱着一堆书匆匆走过的她,停下来闲聊几句,才得知她申请好了交换留学项目,这个秋天就要离开日本了。我和她拥抱,说保持联系,然后挥手作别。她转身,似乎对过去没有任何留恋。于她,我也不过是旅途中一个渺小的点,或者是根本记不住的一小块回忆罢了。

这么想,我有些失落,却没有力气去改变什么。

 

04

熟悉的人一个个搬出那栋公寓,最后轮到了我。

第二年春天,我搬到了附近的一栋一户建里,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。放学回家不能再蹭到女孩们可口的饭菜,我便也学起料理来。想到的第一道料理,是初来东京那夜,在好友家里吃到的蛋包饭。一楼住的房东太太听闻我想学料理,便将我叫到她家,热心教我。奶奶姓管野,养着一只灰色的猫。老伴去世后,子女也不常回来,她便将二楼租了出去。不少房东拒绝外国人,但她却对我这个留学生疼爱有加。做多的料理会端上来给我,院子里熟透的水果,也洗净切好送来,听说我找到了工作,偷偷往门缝了塞了装有几张福泽谕吉的红包,说是贺礼。我除了提醒粗心的自己切记别忘没给奶奶房租,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什么。而奶奶却挥挥手说,你在这里就很好了。每天我散步回来,看到楼上你房间的灯亮着,心里便觉得踏实,偶尔深夜听到你用我听不懂的中文,和家人讲电话的声音,就想起小女儿。爸妈一定很想你吧?你可以接他们来玩呀。

管野奶奶至始至终握着我的手,微微颤抖的她,寂寞又温柔。我暗暗下定决心要在这里住下去,陪她足够的久。

然而分别来临的时候,谁都没有预感。

当我熟悉这条街道的路灯,气味,咖啡馆,分别的大钟也开始在头上倒数。

就在我顺利毕业,准备入职工作的那个下午,房屋管理的不动产公司忽然给我打来了电话。说是房子太古旧,需要拆掉重新翻修。管野奶奶不忍心开口,于是托付不动产公司,一定要给我找一个同样房租,同样距离,但是条件更好的新房子。中介费她已经付妥,搬家公司也都联系好了。惊诧之余,我翻看着不动产公司为我邮送来厚厚的一叠物件资料,却瘫坐在原地,不知如何是好。我舍不得这里的房间,舍不得这条街道,舍不得街道上的路灯,蔬菜店,咖啡馆,更舍不得奶奶。

在每个回家的夜晚,在路的尽头看到这座白色的小房子,我才有了回家的安心感这回事,奶奶不知道;在每个抹泪的时刻,听到奶奶敲门,于是跳下床强接过奶奶的料理,填饱肚子后沮丧竟消失不少这回事,奶奶不知道;拿了好成绩想赶紧回家告诉奶奶,找到了工作也想第一个通知奶奶,交了男朋友害羞地给奶奶看手机里的照片,约会前接过奶奶年轻时喜欢的耳环。在陌生的国度里,温暖的相遇像是一把大伞,为瑟瑟发抖的自己遮风挡雨。还没来得及说的话那么多,她却已经赶在道别前,搬去爱知的女儿家暂住了。

搬家的那一天,整理完行李,发现冰箱里还有几颗鸡蛋和一碗冷饭。半只番茄酱孤零零地等在那儿,想到它们要被遗弃,有些不忍心。

我来到厨房,拿出女孩曾送我的平底锅,将冷饭放进去,再挤上番茄酱。翻炒之后,洗锅,铺上蛋液,放入炒好的饭。

盛到碟子里,是一份蛋包饭。吃完这餐,就要和这里再见。

还要再见,不要再见。

番茄酱的酸甜和蛋皮的松香在嘴里融化,一勺一勺塞进嘴里,我难为情地抹了抹眼泪,渐渐地,却忽然就有了力量。

没有凭据呵。我只是这样盲目而偏执地觉得,前方有更好的在等我。

耗尽努力得到一些美好的,然后丢弃,因为有前方还会有更好的勇气。或许现在的自己仍然无法招架那些冰冷的雨夜,阴暗的恶意,或者无能为力的委屈,但唯一的筹码,是这样的勇气。勇气或许才是最奢侈的东西。没有尝试过的人永远无法向自己证明,内心充裕的幸福感,并非来自高级酒店的一顿大餐,只是来自几颗快要过期的鸡蛋和一碗冷饭。

 

05

“一直以来受您关照了。”

我将写好的纸条塞进管野奶奶的门缝里,提起行李箱。

新的旅程又要开始,我迈进没有尽头的远方。

——来自爱格时刻·余生皆假期

 

轻读 | 蛋包饭